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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喬峰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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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 三人在無錫城口約見。喬峰段譽二人, 兄弟見面又是一番熱切交談。段譽問起昨夜之事, 喬峰對昨夜之事包括自己的身世都毫不避諱, 一一相告。段譽聽了竟也不甚在意, 只感嘆幾聲,反而熱情地邀請喬峰去往大理國。直讓喬峰精神也為之一振,表示有機會一定前去。

兩個男人一路走一路閑談飲酒,打抱不平, 很是投緣。倒是黃苓玉看得不爽。雖說黃苓玉武藝高強,不遜於男子, 畢竟是男女有別。兩人對她都有些許避諱之意。

段譽那書呆子往日裏對年輕貌美的姑娘都是嬉笑逗樂,很討女子喜歡。可對上黃苓玉卻連說話都不敢大聲。也是她常常滿面冷淡, 說話語氣也古怪嘲諷,讓人不好親近。

喬峰倒是知曉黃苓玉本性, 對她時有的嘲諷之語往往能理解出另一層好意。再加上他本來性子就寬厚豪邁,心思又比常人更為細膩敏銳, 一個月相處下來, 早已摸清了黃苓玉的脾性。頭幾日還會有些不熟悉, 待七八日後, 便是她發火要動手,也能笑吟吟地幾句話讓她嘟著嘴善罷甘休。

直把段譽瞧得嘖嘖稱奇,暗地裏向喬峰討教,可在別的事上知無不言的喬大哥對於這件事卻只是笑而不語,需叫段譽自己去領會。日子久了,他便發現黃苓玉與木婉清有些地方極為相似。看似兇巴巴地,可內心卻又有一處柔軟。只是木婉清的柔軟對了他,黃苓玉的柔軟怎麽看都像是對喬峰與眾不同。

就這般吵吵鬧鬧走了一個月,黃苓玉對師門之事說的極少,只告訴他們自己要找掌門師叔得來掌門信物,此乃她下山的考驗。可那掌門師叔無涯子卻有多年銷聲匿跡,還爆出過身亡的消息,且又不與靈鷲宮聯系。沒辦法,他們只能從無涯子一脈的弟子入手。

黃苓玉早先打探到有無涯子弟子乃丁春秋蘇星河二人。丁春秋先在星宿海,那處地方原也是師祖分給無涯子的,這些年與靈鷲宮還有些往來。只是丁春秋一口咬定無涯子已死,掌門七寶指環遺失,叫人惱火。

那無涯子天資卓絕,學的又是逍遙派頂級的北冥神功,一身內力深厚無比。不說像她媽媽那般七八十了還如三十美婦一般容顏不老,可也不至於幾十年前就死了。

按她媽媽的猜測,指不定就是為了躲避她與李秋水的耳目,一個人找地方躲清閑去了。黃苓玉也是這個認知,因而便從另一個弟子蘇星河身上著手。

那蘇星河乃是無涯子大弟子,昔日學得七八分雜學,可這些年不知為何遣散了八個弟子,自說聾啞,號聰辯先生。黃苓玉總不能去威逼個啞巴聾子開口,便只能去找蘇星河當年的弟子問個緣由。最好找的,自然就是聚賢莊神醫薛慕華了。

那薛慕華醫術多從逍遙派典籍學來,雖然被逐出師門,不再是逍遙派門人,卻因一身好醫術,被稱為“閻王敵”。喬峰雖沒見過,卻也聽過他的大名。

黃苓玉不知薛慕華為人,他又是個被逐出師門的,便不願直說逍遙派名號扯關系。再有喬幫主名聲大,且都是好的名望,便由喬峰遞了拜帖,只說是丐幫幫主與友人要來拜見薛神醫。

守門人回來說是薛神醫正在看診,不便前來,便邀請喬峰三人直接進去相見。黃苓玉雖有不悅,還是在喬幫主的目光下妥協,乖乖從門口走進。

這聚賢莊莊主為游氏雙雄游驥和游駒兩兄弟。游驥在外未歸,游駒在莊中已得了消息,過不久便來。黃苓玉三人走了一會兒終於到達一處小院,那游駒已在門口靜候。

游駒對喬峰極為推崇,兩個也都是豪爽義氣好結交友人之輩,第一印象都不賴。段譽因是大理世子,也被高看幾分。黃苓玉卻只跟在喬峰後邊,游駒一看過來,就滿臉不爽地模樣,涼涼地一個眼神也不施舍。游駒頗為尷尬,又不知怎的對這個小姑娘有些懼怕,因而也不敢和她交談,只把她當成了喬峰的紅顏知己。

至於為何是喬峰而不是段譽,這游駒也不眼瞎,哪裏看不出來段譽同樣對黃苓玉懼怕得很。倒是喬峰,時不時給女子一個安撫的淺笑,這才沒讓那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女子找麻煩。

走到正堂,只見屋內擺放著一張大木桌,桌上躺著個面若金紙,額頂胸前插滿金針的中年男人。一看上去五十來歲,胡子半黑半白的老頭正在給那男人紮針。但看他一身灰色袍子,面目極為嚴肅,施針時動作連綿,找穴極準。下手速急,行雲流水那般別有韻律。

眾人見此都息了聲音,屏住呼吸,生怕自己一個大聲驚擾神醫,害了患者性命。只有黃苓玉仿佛看大戲一般,饒有興致。待到最後一手即將收尾時令忍不住開口道,“這最後一手五龍探鳳,手腕上揚一寸效果更佳。”

那薛慕華聽得五龍探鳳之名,下意識擡高手腕一寸,不多不少。最後一針下去,那中年男人猛地翻身,嘔出一口血來,臉色轉為潮紅。

喬峰見得男人吐血,只當黃苓玉說錯了話,害了他人。見薛慕華轉過身盯著黃苓玉,面色不善。心中一緊,卻是下意識挺身而出,前移半步,將黃苓玉擋在身後,搶先致歉。“薛神醫,玉兒姑娘心直口快,絕非有意幹擾你施針。還請神醫先救此人,若有不妥,喬某一並承擔。”

薛慕華不理會喬峰,只盯著黃苓玉看,眼中竟有殺意。喬峰見了,愈發肅穆。早知這種神醫定有怪癖,卻不想性格這樣兇煞。黃苓玉開口擾他卻是不對,可醫者仁心,當務之急更應拯救傷患而非追著黃苓玉不放。高大的身軀將背後女子遮擋得嚴嚴實實,卻是打定主意要護她到底。

黃苓玉被喬峰擋在後頭,她身量又比男人嬌小許多,簡直密不透風,除了男人寬闊的後背,看不清前頭一點的情形。要是過去,誰敢站在她前頭擋她視線,那定是不能忍受。嚴重了,指不定一個生死符過去,叫那人嘗嘗厲害。她乃是靈鷲宮少尊主,下一任逍遙派掌門,豈能叫別人擋在前頭?

然這一回,看著男人那身青灰色破舊還有補丁的衣裳,她卻只覺得心頭暖融,抑制不住一股喜悅,叫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露出笑容。這男人平日總愛與她說教,時常被她冷眼嘲諷弄得只有苦笑不語,卻不想這等時候也會為她出頭。

想起當日在杏子林見他將長老過錯攬在自己身上,流血換命還覺得他蠢笨癡傻。可今日同樣是擋在她前頭,開口就要包攬她所謂的罪過後果。黃苓玉方知,這男人時有的“蠢笨”,竟是叫人感受那般美妙。也難怪當日那些長老後來都對喬峰誓死效忠了。

黃苓玉心中思緒繁雜感懷良多,面上卻不退分毫。她輕輕推了把喬峰示意他讓開,唇邊冷笑連連,“這套陣法最不起眼在最後一手,可又有極大功效。書中只能說個大概,真正要學還需前輩親授。那漢子一身淤血積在內腑,方才吐出淤血便沒有大礙。若是依據他原來的施針手法,至少還需施針兩次方才有如今這效果。姑奶奶今日大發善心,指點他這門派棄徒,他磕頭拜謝都不為過,若敢誣我害人,姑奶奶這就清理門戶,大不了直接去擂鼓山尋人。”

“擂鼓山……”那薛慕華聽的這個地名,臉色大變。且身子顫抖,也不知是懼怕還是氣憤,開口喝道,“汝是何人,豈敢去擂鼓山擾我師……聰辯先生清凈。那五龍探鳳乃不傳絕學,你又是從何處聽來的?速來答我,否則即便是喬幫主要給你出頭,老夫也定不與你等甘休。”

木板上那男人方才一口血吐出只覺周身暢通,此刻已恢覆了意識。正要與薛慕華道謝,可見著這邊氣憤不妥,也不好說話。喬峰見他臉色,便知黃苓玉所說屬實,松了口氣,加上先前對薛慕華態度有些不喜,也就任由她發揮。

沒了喬峰約束,黃苓玉神情更為猖狂。一雙鳳眼寒芒閃爍,開口即是不屑,“小小後輩棄徒,也配問姑奶奶名號。莫說你如今不再是我派中人,即便你是,也要叫姑奶奶一聲師伯。”

此話一出,薛慕華神色就有了遲疑,氣勢減弱,被黃苓玉壓得擡不起頭。“難道,你是師祖弟子……”

黃苓玉愈發不屑,極是狂傲,“無涯子所為掌門卻以死詐,不問世事,哪裏配為我的老師,我乃靈鷲宮天山童姥親女,我母亦是那無涯子的師姐。”

薛慕華聽她說話,知曉她不是丁春秋的人,暗暗松了口氣。卻還有警惕之心。“薛慕華已被師父逐出師門,不敢再認師叔。先謝過姑娘教導之恩,卻不知姑娘今日來找慕華所為何事。若要找聰辯先生麻煩,只怕是問錯了人。”

黃苓玉冷哼一聲,問道,“我只問你一個問題,可知無涯子去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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